白苍鹤隐辞归去

本命cp:忘羡‖信白。QQ:429373066

来世殊途【上】

曦瑶
高亮: ◇结局HE ◇ooc遍地◇私设瑶妹重生◇副cp忘羡追凌
修改了一下前文不太对的地方,添了点细节,更新了一章。

“思遥是何意?”

人是蓝曦臣在山下捡到的。

赴清谈会的途中,不经意间瞥见一抹与周围山清水秀之景格格不入的灰色身影。

待走近,才看清是个约摸十七八岁的少年,双眸紧闭,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还有未完全凝固的大块血痂,不知是摔着的还是被打的,在盘踞庞大的树根交错处缩成一团。

蓝曦臣伸手探了探他气息。还好,虽然微弱,但也不是无可救。

擦拭掉他头上的血斑,缓缓渡去灵力,几番整顿后再探呼吸,已是平稳了许多。蓝曦臣本对他会立刻转醒没抱任何希望,做到这种程度,保他条命在尚可了。

他正欲起身,却从少年口中听到微弱模糊的声音:“…水…”

蓝曦臣顿了顿。

壶中清水送入少年口中,像是被清冽冰凉刺激到一般,他睫毛颤了颤,茫茫然微睁双眼,手指轻动,下一秒强行支撑起身体环顾四周,似搞不清楚状况。

却在看到蓝曦臣的那一瞬间,徒然睁大眼睛。

他的神情发生了许多变化。
由迷茫到不可置信再到惊愕。再到此刻的慌张不已,喉咙上下蠕动了一轮,蹬着有些打滑的土壤开始拼命往后缩。

“醒了?”
蓝曦臣安抚地拍拍他后背,权当他是误认为自己会对他不利才会露出那副神情,仍温声问道,“你叫什么?”

听到这句话,少年身形一僵,慌乱紧张的动作陡然停止,低头伸手看了看,抬头望向蓝曦臣的眸子里满是惊疑不定。

不知是不是那一身破布烂麻衬托出的错觉,蓝曦臣觉得那双眸子格外澄净好看,格外…似曾相识。

“…咳!咳咳…”少年似乎想要开口说话,却被沙尘呛住,狠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点点血腥。

他挡开蓝曦臣欲伸出的手,抱住头,眉头紧蹙,仿佛脑子要炸开一样,头痛欲裂。

…失忆了?

蓝曦臣不禁问道:“可知家在何处?”
半晌,少年轻轻摇头,眸中闪过一分痛色。

“可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良久,点头。

“此地是姑苏,若你实在无处可去,可愿随我一同回去?”
未经斟酌,像是冥冥中一种指引,蓝曦臣说出了这句话。

那少年闻言猛然抬头,目光怔怔。

似犹豫了会儿,他轻轻点头。

云深拘礼皆君子。

任何一个仙门氏族的礼数都不会差到哪里去,而姑苏蓝氏之所以礼名天下,关键却在于一个“拘”字,家规门门都有,云深不知处偏有四千条,别门或许得过且过也就罢了,云深不知处内却一条也容不得犯。

自然,也并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带进来。

所以当蓝曦臣带着这少年踏入幽静僻远的云深不知处时,旁人脸上的诧异可想而知。

身为一宗之主,却力排众议带这个来历不明的人住下,亲近弟子知晓泽芜君生性良善于心不忍,外行门生如何传谣却不得而知。这事气得蓝启仁朝他直瞪眼,山羊胡子翘得老高。

等蓝曦臣揉着生疼的眉心从叔父繁琐的训话中脱离出来,这少年已经清洗干净,换上了蓝家的云纹白衣,落落站在他面前。

蓝曦臣淡笑道:“你…”

方才想起,他没有名字。

这少年也不像路上来时那般怯生。
衣服是临时找的一套,瘦弱的身躯根本不足以撑起宽大的衣物,许是太阳升高了些,照在他身上像是镀上了一层金色,沾染了些世俗风尘的倦怠。

尤是他眸底似有星光跌落般的点点闪烁,扑面而来的莫名熟悉感,竟让蓝曦臣失神了片刻。

等少年有些诧异地动了动眉尖,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取字思遥,如何?”

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意味,轻轻垂下眼帘。

蓝曦臣又道:“你若是不喜…”

“不,很喜欢,”少年轻声道,“只是…为何,是思遥?”

蓝曦臣微怔,手指不易察觉地蜷曲了几分。

这是这个少年随他一路到这里,所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蓝曦臣笑了笑,温声道:“遥即远处,你既想不起过去,便取为‘思遥’,望你日后…能想起来罢。”

静默良久。

少年扬起脸,浅浅弯起唇角:“嗯。”

“思遥!你剑应该这样拿…”

蓝景仪收回剑柄,在蓝思遥摆好的姿势前来回踱步,严肃认真地扳正了他的手腕,又上下大量了一番,才颇为满意道:“这才对!”

蓝思遥笑了笑,道:“多谢景仪…师兄了。”

“噗嗤,”旁边抱剑而立的蓝思追不由得笑出声来,对蓝景仪道,“你可别带坏旁人了。”
继而望向蓝思遥,温和道:“每个人的习惯都不同,剑术自然不可能千篇一律,基本功法不变,其余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就是了。”

蓝思遥点点头,神情颇为赞同。

蓝景仪见他们这般唱和,语气略微幽怨:“思追你瞎说!……”

三人谈笑着,丝毫未发觉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人。

蓝曦臣微微侧目,问身旁的人道:“你觉得如何?”

那人与蓝曦臣有张别无二致的脸,只蓝曦臣的眸子是温润平和的深色,而那人瞳色极浅,淡如琉璃。不用说,正是姑苏双璧的另一璧,蓝忘机。

蓝忘机看着那个面生的少年的一举一动,沉默了会儿,道:“可以。”

若蓝忘机说可以,那就是可以,没有贬低,也没有高看。

蓝曦臣不由得又凝息去观察蓝思遥的动作。

最初他探蓝思遥气息时,并没有发现灵力波动,显然不是修道之人。

可近些日发现,蓝思遥对于此类诸事一点即通,做起什么都极为从容,可以称得上是如鱼得水,不像是初通门道的样子,所以颇感奇怪。

今日既然得到蓝忘机的肯定,那大抵真的是在此方面极有天赋罢。

蓝曦臣叹了口气。
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不如就由…”
他正想对蓝忘机说不如就由你看着教导他们,又忽然想起蓝忘机身边还有个更闹腾更需要教导的人物,话已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淡笑道,“就由着他们去罢。”


青山明媚,碧空深幽。

这边,遥追仪三人习剑累了,寻到凉亭坐下。

“哎思遥,家训你可瞧过了?”蓝景仪刚坐下,就忽然想到了这一茬,出声问道。

“家训?”蓝思遥闻言抬头,“不曾瞧过。”

“哎!还好我今天提起来了!”蓝景仪一拍腿,“不然你万一犯了什么忌,可就麻烦了!”

“有什么忌?”蓝思遥问道。

“忌可多了,有成文的规矩,有不成文的规矩,成文的你回去慢慢看,我只跟你讲不成文的,”
蓝景仪道,“首先,如果你看到一个穿黑衣服没事跑去喂兔子一副吊儿郎当样的人,如果当时还有旁人在场,就千万不要和他讲话,不然会被先生罚抄书的!”

“……思遥明白。”

“其次,…诶?”蓝景仪奇怪道,“你不要问我原因吗?”

“啊?”蓝思遥微微一滞,随即低声笑道,“师兄刚才不是说了么…会被先生罚抄书的…”

蓝景仪粗略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就接着说了:“其次,不要在泽芜君面前提敛芳尊,虽然你不大可能会提吧,以前你还没修道,不一定知道敛芳尊是…”

“啪!”

蓝思遥的佩剑直直掉在了地上。

“……”
“……”
“……”
“景仪你小点声,”一直安静旁听的蓝思追出声提醒,继而问蓝思遥道,“你没事吧?”

“没事,”不知是不是刚才凉风吹过的原因,蓝思遥脸色有些发白,弯腰捡起佩剑,勉强勾了勾唇角,“许是听师兄讲得太入神了。”

蓝景仪也察觉出他情绪不对,回想了下自己刚才说的话,慌忙道:“我不是嘲笑你啊!入道晚没关系,反正你这么聪明…”

蓝思遥淡淡垂下眼帘:“嗯。”

“不过景仪师兄,”

蓝景仪还在为刚才的事感到尴尬,听到这一声,自然忙不迭回应道:“哎,怎么了?”

蓝思遥手指摩挲着石桌上的茶杯,似不经意问道:“为何不能提那敛芳尊?”

“…诶这个,”蓝景仪挠挠头,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也不是不能提…就是…”

“就是最好不要提,”蓝思追温声道,“泽芜君他们的事自然不是我们妄议的。”

“原来是这样。”
这声音未能听出什么情绪,他眼神变得有些黯淡,像是因为眼底倒映着素灰石桌暗影,掩去了原本的光亮。

半晌,他放下茶杯,抬头笑道:“我们继续练剑吧。”

时光飞逝。
春去秋来,转眼又是几载。

蓝思遥的天赋逐渐显露出来。
不仅是在修炼上。
他处事从容而果断,对人更是以礼相待,之前因为他是蓝曦臣不知发什么疯带回的不明人士而素来不给他好脸色看的蓝启仁,都有几次摸着那把山羊胡子,对他颇为赞赏。
谁也未料想那时初到这里还一语不发的少年,如今已隐隐有独占鳌头之势,最近几次都夜猎行动更是以他和蓝思追等人为领头。

“此行仍和上次一般分成四人一组。”

蓝思追敲了敲木桌上写有此次夜猎地点情况的纸张,抬首对众人道。

“不妥,”蓝思遥出声道,“师兄,沧州此地凶煞恶灵汇集,恐生变故。”

蓝思追自是从未小觑过自己这位师弟,细细探究后当即问道:“你觉得如何?”

蓝思遥沉吟片刻,道:“提早出发,邪灵尚未群聚作祟,修行弱者不可结对,由修行较高者带领。”

蓝曦臣穿过枝叶交叠疏影覆盖的走廊,朝兰室走去。回想起刚才听到的一番谈论,眸色愈发暗沉。

“那个蓝思遥,到底什么来头啊?”

两名门生出了兰室,绕着幽折曲径一道回住处去。见四下已无人,其中一个门生悄声问道。

“不知道,”另一个门生摇摇头,“只听说是泽芜君带来的人。”

“忒奇怪了,”他唏嘘道,“如此天赋,竟是捡来的?他初来时,与我们一同修习,我用上半月才完成的课业,他不过寥寥几日?过目不忘不过如此罢。”

“哎,人家跟思追师兄景仪师兄他们向来交好,提前做了功课也不…泽芜君!”

那门生说的正兴起,一抬头就撞上了蓝曦臣。

为事从容,姑且解释为生性如此。

身手敏捷,他本便是极有天赋。

可过目不忘,过目不忘…

无论怎么解释,把这些放在一个初通门道者身上,都未免也太过牵强。

蓝曦臣回过神,才发觉自己到底在怀疑什么。

仿佛本就是心中一个禁锢已久的想法,因为枷锁的松动而瞬间冲破牢笼。迫于去求证,蓝曦臣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也算是凑巧,蓝曦臣走到时,蓝思遥正从兰室出来。

“…”似乎是有些诧异蓝曦臣此刻过来,蓝思遥下意识微微启唇,似乎有什么话跃跃而出,但终究被他妥善掩盖。他顿了顿,颔首笑道:“泽芜君。”

即使容貌有异,一个人的习惯,动作,也不可能轻易改变。

魏婴就是个例子。

蓝曦臣不知道这会不会同样适用于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的金光瑶,但眼前这少年弯起的眼眸,的确像极了他。

“你…”蓝曦臣不禁上前一步。

“怎么了泽芜君?”蓝思遥依旧笑吟吟,却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

蓝曦臣神色黯了黯,看着他,缓步上前。

尽管蓝思遥再怎么退,少年步伐终及不上对方。

几乎是被逼到了角落,蓝思遥有些慌忙道:“泽芜君,思遥偏巧有些事情要去找泽芜君……”

蓝曦臣顿了顿:“何事?”

蓝思遥趁着这片刻的停顿连忙闪开,凝了凝神,道:“我想起来了我之前…”

“宗主。”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这对话。

蓝思遥朝声音的源头望去,那门生正向蓝曦臣拱手行礼:“先生有要事相商。”

这人来得真是及时,蓝思遥松了口气。

可没想到,蓝曦臣连半分目光都没有分给那人,仍紧盯着蓝思遥,一字一句道:“不急,你先下去。”

那门生倏地怔住。

泽芜君莫不是被夺舍了?

他可是从未怠慢过先生。

也从未如此面色清冷地看着别人。

蓝思遥心里默默擦了把汗,这怕是蓝曦臣这一生说的最不雅正的话之一了。

他定了定神,笑道:“能让泽芜君挂念,实乃思遥的幸事呢……”
见那人已面色不虞,他继而忙道:“思遥…近日回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蓝曦臣怔了怔,只听他道:“我本是…清河人氏,自幼母亲便将我送去读书习字,思遥虽天生愚笨,但也知钝学累功,无奈家父常年混迹于赌坊,家境日日败落,母亲病逝后,父亲竟要将我送去勾栏之地,做…”

蓝思遥咬了咬下唇,脸色发白,像是极不愿启齿那几个字眼。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道:“我慌乱逃出来时,不慎摔落了悬崖,然后……然后便遇到了泽芜君。”

蓝曦臣哑然,一时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如果是金光瑶,随口编造一个身世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金光瑶生平最怵聂明玦,又怎会说自己是清河人氏?

……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宗主,先生有要事…”那门生丝毫不抱希望的叫了声。

蓝思遥眼瞧着蓝曦臣的沉默,忽然“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蓝曦臣怔住:“你这是做什么?”
“是泽芜君救了思遥一命,思遥虽出身贫苦,也知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说着,他朝蓝曦臣叩了一首,“求泽芜君不要赶走思遥,思遥愿……”
他的声音里满是凄楚,说到最后已有几分哽咽,怎么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暂时打消了疑虑后,蓝曦臣上前扶他,温声道:“你资质极好,日后必更出色,这几日夜猎辛苦你了,快回去好好休息罢。”

蓝思遥袖中紧握的拳头慢慢舒展开来,冷汗沁湿了掌心。

蓝曦臣转身随门生走远,并未察觉到身后那人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过很快,蓝思遥似想起了什么,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做事滴水不漏?
他望着掌心因指甲剜进去而留下的一排浅印,眉头微皱。

怕是已经错漏百出了。

他唇角勾起一抹涩笑。
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改掉啊…

沧州此地邪祟横行,本就是尸骨乱葬的蛮荒之地,黄沙漫天,暮色浓重而苍凉,说不定一铲子下去就能挖出森森白骨。
且驻守沧州的修仙氏族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族,宗主都胆小怕事修为不高,故妖祸横生,凶煞没有更恶只有最恶。尽管这对一些大宗族来说是个夜猎的好地方,但并不是谁都愿来冒这个险。

“既然叔父的意思是要你同去,此行还是多加小心。”

两人刚从蓝启仁那处回来,虽并不觉得有什么毒恶的凶煞能困住蓝忘机,蓝曦臣想了想,还是对身旁的人叮嘱道。

“兄长放心。”蓝忘机淡淡应了声。

“可要带上他?”蓝曦臣淡笑道。

“…嗯。”

即使是不带,心思精巧如魏无羡,自己也会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偷偷跑出来,即使是不跑,在云深不知处也不会闲着,怕是等自己回来,他已经连人带驴被丢出云深不知处了。

还是放在身边安心些。

“忘机。”蓝曦臣沉思再三,还是开口道。
蓝忘机回过头。

“此行沧州,我有一事相托。”

翌日。

蓝思遥等人知道这次蓝忘机和魏无羡会一同前往,不由得愈发重视起来。
早早就用过早饭,备好行囊,在静室外庭等候。

然而千算万算,他们还是算漏了一步,那就是定错了时间。

定的是辰时三刻出发。

辰时三刻是什么时候呢。
是夷陵老祖宁愿再死一次也不愿意起床的时候。

蓝忘机已醒来一个多时辰,有条不紊整理好衣着后,再回头看床榻上的人,仍是睡的香甜。白皙修长的手臂垂下榻沿,一头墨发随意散乱,闭垂的睫羽遮住平日勾人的眼眸,睡颜看来纯净如孩童。
若说唯一的败笔,那大概是他翻腾的太厉害,简直像土匪一样毫不讲理的自己占据了整张床。
蓝忘机不自知地软了眉眼,走至床沿伸手轻轻推了推他。

“魏婴。”

大抵是动作真的很轻,魏无羡没有感觉到,亦或是感觉到了,却懒得睁开眼,我是谁我在哪要睡觉的安恬里。

蓝忘机端坐了会儿,又伸手推了推他。
“魏婴。”

魏无羡眼角微动,迷迷茫茫的说了句什么,伸手胡乱摸索刚才推自己的手,放在脸上手心手背都蹭了几下,含糊不清道:“一小会儿哦,就一小会儿…嗯。”

然后接着睡。

一小会儿之后,蓝忘机又伸手推了推他。

大概是真的被推的不耐烦了,魏无羡稍稍蹙眉,伸手勾住蓝忘机脖子往下拉,贴上唇瓣乱啄了几下轻哼道:“求求你咯,再睡一小小会儿…嗯。”

此刻就算是仙子来了,不到他想醒的时候,他也只会爬到蓝湛身上继续睡。

蓝思遥三人在冷风中呆立片刻,默然无语。

蓝景仪出声打破这诡异的沉默:“要不然…我们去敲敲门?”

“…景仪师兄,”蓝思遥柔声道,“你这个想法真的很好,但,思遥不能赞同。”

“…景仪,”蓝思追也是忍俊不禁,“你这个想法很好…不如…你去试试?”

“那你们倒是说说怎么办啊。”蓝景仪埋怨道。

“离和金…公子约定的时间还有多久?”蓝思遥问道。

“半个时辰罢。”蓝思追道。

“事不宜迟了,我们还是先行一步,含光君他们自会跟上。”蓝思遥道。

蓝思追沉吟片刻,道:“也好,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果然到了巳时的尾巴,魏无羡直挺挺坐起来,梦游般的下了床。

先摸到蓝忘机揉了两把,满意的去洗了洗脸,瞬间清醒,随手掂了个苹果,笑眯眯盯着蓝忘机侧颜,咔嚓一声咬的清脆。

似是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停住,苹果仁儿差点没卡在喉咙里。

“咳咳…蓝湛!”魏无羡叫道,“今天不是和他们一起夜猎吗!怎么还不走?”

蓝忘机骨节分明的手指翻过一张书页,听到这话,抬头淡淡望了他一眼。意思显然是,这话难道不该问你吗。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含光君,”魏无羡一本正经道,“就算我睡的再怎么熟,你也应该用一些方法把我拉起来。”

“…如何?”蓝忘机移开在书卷上的目光,问他道。

魏无羡眼角微微上挑,似千年狐狸那般狡黠,不怀好意蹭到蓝忘机身边道:“你既然都请教我了,我就稍微教你一下,下次我若再不醒,你就拿抹额把我捆上,捆紧点,我这人最怕疼了!你一捆我肯定能疼醒,我要是挣扎,你就压住我,我要是奋力呼救,你就…”

见他越说越离谱,蓝忘机嘴角不禁抽了抽:“…别说了。”

魏无羡大乐。

这天下还有比撩蓝忘机更好玩的事吗!
没有!

“好好好,不说,我们都这样了你还脸皮薄,”魏无羡笑道,“不过这法子我肯定能醒,但估计到中午也出不去了。”

说着,他又往蓝忘机身上蹭了蹭,一脸悠哉惬意。

蓝忘机扶着他腰间,防着他别掉下去,微凉单薄的指尖隔着层布料有意无意地摩挲,清晰无比传递了只有两个人能感受到的炽热。

沉默了半晌,他还是抽回手道:“可以走了。”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先到沧州。”

四人穿行于一片树林。

凉风盘旋于苍穹之上被云层遮拦,使这片树林阴翳显得有些不合沧州时宜的天朗气清。

蓝思遥正眺望着远处的情况,忽然听到身后沙沙作响,像有什么庞然大物穿林拂叶。他转过身去寻那声音的源头,果不其然,一团黑影迅速闪现又蹿到另一处消失不见。
蓝思追食指抵于唇间,示意他做好准备,按住剑柄蓄势待发。

倏忽一支利箭划破长空,猎猎生风,精准无比在那黑影又一次移动时稳稳射中。

“好极。”

蓝思遥收剑回鞘,走到身着雪浪滚边金丝袍的少年身边夸赞道。
金凌收回弓,挑了挑眉,傲然之气丝毫不加掩饰凌于眉梢。

正欲走过来的蓝思追看到这一幕,瞬间有些恍神。

蓝思遥太过在乎金凌的一举一动。

不仅他看在眼里,这几番夜猎同行过的人都看在眼里。
彼时蓝思遥头一次参与夜猎,神色自若站在蓝景仪身后,见到金凌的那刻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曾经相识?看金凌当时的反应,不太可能。

蓝思追强行拉回思绪,走到他们面前,温和道:“此行不易,还是多加小心。”
金凌眼角微微上挑,正好对上蓝思追的目光,怔忡片刻,立刻别开脸,有些不自在道:“怕什么,大不了遇一个抓一个。”
蓝思追莞尔,知晓他性格如此,便不再多说什么。

“嗤…”蓝景仪低低笑出声,像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笑,极力忍耐下还是发出了声音。
金凌偏头,疑惑道:“你笑什么?”
蓝景仪连忙调整了下面部表情,如果忽略掉他眉梢都染上的笑意,则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样子:“没,没什么。”
“景仪师兄大概是觉得…咳,”蓝思遥虚虚握拳举在唇下轻咳一声,“大概是觉得…”
“思遥!”蓝景仪叫道,“觉得今天天气挺热的对吧!”
“…是的,”蓝思遥微笑道,“挺热的。”


瑟瑟冷风拂过脸颊,默然无语。

“…你,”
金凌又欲开口说些什么,刚才那团本已死寂的黑影登时动了一下。
然后又猛烈地动了一下。
不,不该说是动了,它好像是被什么绳索拖着走的!
待屏息走近一看,果然如此。

金凌正疑惑着去寻源头,那绳子忽然开始在他面前急剧收缩,掠过草地直接发出仿佛无所顾忌一般的清脆响声,不一会儿就被拖到了他们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了。

金凌气极,叫道:“谁这么不要脸,还敢抢我的东西!”

“哎哟哟,我道是谁呢,原来是金——小宗主。”
一袭人影从树后缓缓走出,伴随着这尖锐的讽刺声,身后还有随行的七,八名弟子。

金凌抱手左右扫视了这些人一圈,挑着眉问蓝景仪道:“你认识他们?”
蓝景仪老实道:“不认识。”
“哦,”金凌恍然大悟道,“原来是群无名小辈,怪不得我没见过。”
“扑哧…”蓝思遥很配合的笑出声。

金凌这番话给人的打击可以说是相当大了,人家左不过轻视了两句,一句“没见过”给人闷头一棒。
你不是知道我是谁么,可我都没见过你,或许见过了也因为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人就给忘了,这哪来的小修士…

果不其然,那修士听了这话,讥讽的笑容霎时僵住,脸红一阵白一阵,好不精彩。
过了一会儿,他轻笑一声,佯装跟身后的人说道:“以为当了宗主就横起来了,谁不知这金家树倒猢狲散,剩的都是些什么货色!”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落入了所有人耳朵里。

本无意与他做过多纠缠的金凌闻言猛然抬头,怒喝道:“你说什么?!”说着双手当即按上剑柄,剑还未出鞘周围人已经感受到凌戾的剑气,下一秒他却被一种另样的温暖生生扼住动作。
蓝思追握住他骨节削瘦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一时冲动铸成大错。
肢体相触传来的温度和有意无意安抚性的摩挲,金凌呼吸一滞。
蓝思追转头对那修士道:“我们本无意与阁下纠缠,如今还望阁下道歉为好。”
“我?道歉?”那修士嗤笑更甚,“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错什么了吗?”

“你!”
金凌双目渐渐发红,拳头因握得太紧而指甲深深嵌入了皮肉里,若是松开,可见上面一排近乎透血的剜痕。可这些比起他心中好似有千条毒蛇啃噬的疼痛,却是微乎其微。

“哟,”那修士道,“您这副样子是怎么了呢?”
说着,他又装出一副极尽恐慌之色:“金宗主!我错了金宗主!您可千万别打我!虽然您打不了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阵哄笑声。
“你们前宗主做了那么多丧尽天良禽兽不如的事,你怎地好意思在这儿猖狂起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哎哟哎哟…”他捂着肚子笑到抽搐。
蓝思遥眸子里忽然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冷光,正欲开口说些什么,谁料金凌动作更快,瞬间爆发挣脱了蓝思追的掌心,利剑出鞘,眼底是令人寒意入骨的杀机,直直逼向那口出狂言的小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蓝思追怔忡一瞬,立刻反应过来应当马上阻止。
可他从未见过今日这般的金凌。
金凌给他们的印象里,是个资质极好的少年,虽是娇生惯养了些,不受管教了些,说话也老是得罪人,全身上下都有种凌傲之气。
可他随了他舅舅,同样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有多逞强,心里就有多柔软的地方。
被逼到如此境地,真的是前所未有过。
那修士也是被吓懵了,见利刃愈逼愈近才惶惶然反应过来,大叫道:“你你你你竟敢!”

一阵清冽的风忽然倾覆过来,生生挡回了金凌的剑,又把那修士拍出了几米开外。
蓝思追见此心才放下,转身道:“含光君!”
有徐徐白衣飞旋而落,惊动了竹叶簌簌,面色清冷沉寂,不是蓝忘机还能是谁?
那修士被拍的昏天黑地气血上涌,咽了口血爬起来讪讪道:“原来含光君也在此…”
丝毫不在乎自己形象在弟子心中大打折扣,他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拔腿就跑…没跑掉。
刚刚还踩踏的泥土里忽然翻出一只惨白惨白的人手,死死禁锢住他脚腕,害他摔了个狗啃泥。
他大惊失色:“这这这…”
他身后方才还肆意猖狂的弟子想着终于狠狠出了兰陵金氏这口恶气,现在却面尽骇然,不自觉边张皇失措往后退边注意脚下的泥土。

“这这这这什么啊?”一个年轻慵懒的声音传来。
那修士朝声音的源头望去,只见一个样貌清秀的黑衣客坐在树枝上,腰间别着一管乌漆漆的笛子,上面系着血红的笛穗,随着垂下来的双靴轻轻晃荡,正噙笑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若不是那管笛子点明了他的身份,当真是这方穷山恶水中的别样风景。
“夷夷夷夷夷…”那修士颤抖地举起手指着那黑衣客,登时话都说不利索。
“夷夷夷夷夷…”那黑衣客也跟着说道。
“夷陵老祖!”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惊呼出声。

“啊?夷陵老祖?!”
身后弟子陷入一片哗然。

魏无羡一只手撑在下颌上,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陈情,坐姿实属清奇。他颇为无奈般地叹了口气,道:“不是我说你们,敢不敢换个打招呼的方式啊?温宁你猜猜他下一句要说什么?”
那修士闻言猝然睁大眼睛,不知是怎地忽觉后颈一阵寒凉,咽了口唾沫,颤声道:“鬼鬼鬼鬼鬼将…”
“停!”魏无羡打了个暂停的手势,一本正经笑道,“我就随口说说,又没说他真在这。”

四周一片寂静无声。
金凌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们路过这里,又没得罪你什么!何必如此为难人!”

这群弟子方才慌张了半晌,却见魏无羡是存心戏弄他们,已经颇为恼怒,再说他们也是仅在别人口中听说魏无羡如何如何,并未真正见识过,一些自认为资质不错的小辈便自持矜傲起来了。
不知是谁喊出了这句话,便有人附和起来了:“就是啊!”
“哦?”魏无羡眼角微微上挑,面色稍冷,唇角仍弯着几分弧度问,“那你们刚才在对金宗主做什么?况且——”

他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整了整袖口,继续道:“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这过——”
魏无羡直起身,摸着下巴似认真打量了这群人一会儿后,粲然一笑:“算了吧,就你们这群废材。”

“你!从未听说此地被夷陵老祖占据!”仍是刚才那个愤愤不平的声音。

魏无羡哦了一声,笑道:“我现在就告诉你们了啊。”

……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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